(之一):纤足迷惑:云里蟾钩落凤窝,玉郎沈醉也摩挲
缠一对儿三寸金莲(之二)
与杜牧差不多同一时期的唐代诗人温庭筠写有一篇《锦鞋赋》,为了一双锦鞋,堆砌了许多典故。杜牧的视线集中在女子的袜子上,温庭筠盯着的则是一双鞋,二者都没有离开女子那一双纤足,算得上气味相投。
类似的趣味,他们的前辈中也有,像唐代诗人骆宾王的《咏尘》,说得比较含蓄,一带而过:
凌波起罗袜,含风染素衣。
别有知音调,闻歌应自飞。
唐代诗人当中,李白吟咏女子秀足的诗句算是比较多的,但李白投向那些纤足的目光爽朗而健康,比如一首《感兴》诗:
解珮欲西去,含情讵相违。
香尘动罗袜,绿水不沾衣。
一首《赠段七娘》:
罗袜凌波生网尘,那能得计访情亲。
千杯绿酒何辞醉,一面红妆恼杀人。
李白曾经在江南水乡见识过许多采莲女、浣纱女,在她们留给李白的深刻印象中,一双白皙的裸脚占有相当的份量,李白在他的诗中多次提到,像《越女词五首》中有一首:
长干吴儿女,眉目艳新月。
屐上足如霜,不著鸦头袜。
另一首:
东阳素足女,会稽素舸郎。
相看月未堕,白地断肝肠。
在一首《浣纱石上女》中,青溪之畔的石板上,浣纱女们如霜一般洁白的裸脚与她们的玉面红妆相配合,艳丽动人,难怪诗人念念不忘:
玉面耶溪女,青娥红粉妆。
一双金齿屐,两足白如霜。
吴中采莲女、浣纱女的素足、裸足让李白念念不忘,其中包含的审美趣味,直白、简洁而明朗。相比之下,杜牧、温庭筠和夏侯审等人的诗句就要暧昧、复杂得多,让人能品出一些狎亵的意味。不过,我们由此只可以确定唐朝时有束足的做法,不能断定当时的女子已经开始缠足,并形成普遍的风气。
关于缠足起源的另一种说法与南唐后主李煜有关。李煜身边有一位宠妃,名叫窅娘,生得体格纤丽,擅长舞蹈。李煜为了凸显窅娘的舞技和身姿,让她用帛条把双脚紧紧裹住,强制脚趾部分向足底弯曲,从侧面看上去,窅娘的脚像是一弯新月,纤细、窄小,略带一点弯曲。
窅娘再在弯曲的脚上套好素色的袜子,然后命人在地上竖立起金制的莲花,比地面高出六尺多,窅娘就站在金莲上面起舞,回转,盘旋,模拟“凌云之态”。
无聊的李煜玩得很有创意。窅娘的一双脚被紧紧缠裹住,呈弯月形状,她只能用足尖部分舞蹈,很像西方的芭蕾舞,而且始终要用这种姿态舞下去。想象一下,窅娘在一个狭小的莲花顶上,距离地面将近两米,脚尖点地,盘旋,再盘旋,实在危险,也不知道结束的时候她应该怎么收场?稍不小心,便会从高处摔下来。
南齐的东昏侯和南唐的陈后主之间有一个共同点,就是穷极无聊,也只有他们能想出如此绝妙的点子。究其实,对女子的足部施加适当的限制,目的是要影响她们的步态与身姿,让她们展现出寻常不易见到的妙态。
说到女子缠足的来历,宋代人最有发言权。生活在两宋之交的张邦基在他的《墨庄漫录》一书中,有如下一段记录,表述十分详尽:
妇人之缠足起于近世,前世书传皆无所自。南史齐东昏侯为潘贵妃凿金为莲花以帖地,令妃行其上,曰“此步步生莲华”,然亦不言其弓小也。如古乐府《玉台新咏》皆六朝词人纤艳之言类,多体状美人容色之殊丽,又言妆饰之华,眉目、唇口、腰肢、手指之类,无一言称缠足者。如唐之杜牧、李白、李商隐之徒,作诗多言闺帏之事,亦无及之者。
所以,真正意义上的女子缠足,应该是出现在宋代。唐代人束足裹脚、窅娘把双脚束成一弯新月,对后来缠足风气的形成,都有示范和引领的作用。分析起来,窅娘缠足大概只是一时的玩乐,荒淫皇帝的荒唐嗜好曲折婉转地传扬开来,辗转流传到了民间,被曲解,也被发扬光大,最后演变成为一种可怕的习俗。
●未完待续
节选自《闷骚——中国古典气质的十一个样本》于左著百花文艺出版社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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