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地时间2022年12月8日晚,法国巴黎,“古法新作”陕西文化艺术展在巴黎中国文化中心揭幕。汉学家柯孟德介绍重要展品之一《中法友谊的卫士——彩绘兵马俑》。(人民视觉/图)
近两年我完成了又一项任务。我的《中国古代思想家》(丛书)一共十卷,本来是2018年就写好了,但是最后一本《墨子》,出版社拖到2020年才出版!一个非常重要的中国出版社早就买好了版权,不过社里突然说还不如翻译、介绍美国的汉学书呢。
如果不谈日本的、韩国的汉学,那么,第二次世界大战前德国的汉学跟法国的、英国的汉学是处于世界领先地位的。1933年后,德国著名的学者一个一个地离开了德国,他们跟大部分作家、哲学家们一样,去美国或英国。到现在还是这样,但是原因不一样。美国汉学目前这么强,理由在于接受国外最优秀的学者。有很长一段时期,美国汉学界并不能培养出他们所需要的人才。因此美国学界很少有人学法语、德语或拉丁语等语言。虽然中国学界好一些,但还不够了解其他民族和国家是怎么研究中国的。
相反地,从北京到广州,总能听到这样的说法:咱们中国不需要汉学,因为它不是我们自己的。这种思路是一个很大的错误,因为汉学本来不是某一个民族的。1979年以后,伴随着中国的改革开放,汉学是国际化的!
人类已经进入了专家时代。我们不再分本地人与外地人。一个专家是这个领域的优秀学者,跟国籍关系不太大。因此目前研究唐朝诗歌的人不仅仅有中国人,还有日本人、韩国人、美国人!
在中国,谁不要汉学,谁就不要中国学者的成就。这是什么意思呢?比方说我所有的书、文章、翻译的基础在我的中国朋友那里。我的丛书中到处都有他们的名字!我跟他们合作。当然我在他们的知识上发挥我个人的观点。但是没有他们帮助的话,我无法写什么!因此从某一个角度来看,谁看我的著作,谁就同时在看中国学者的观点!谁不要汉学,谁就不要中国学者的研究工作!
当然了,我和我的中国朋友的研究结果不会一模一样。有区别,有时区别很大!不过,这是正常的。因为我的出发点跟我们的培养方式有关系。一个出生于北京的学者和一个出生于德国策勒(Celle)的学者应该有不同的观点。比方说我从德国当代哲学来看中国哲学。有人说我搞的是一种“欧洲中心主义”。我不同意!因为两种哲学有不少共同点。比方说海德格尔(MartinHeidegger,1889-1976)借鉴了庄子不少思想,并以此来发挥他自己的思路,博尔诺夫(OttoFriedrichBollnow,1901-1991)在儒学之上发展他极其重要的、有关练习(exercise)的理论。这类的例子在德国20世纪的哲学史中有很多。问题在于普通人很少知道,也不愿意去主动了解、理解。
所以,不少人对汉学的历史有很多偏见。有时美国汉学相比于德语国家的汉学,还是落后的。比方说英语国家没有李白全集,德文版的李白全集已经有八十多年的历史!我们的杜甫全集比美国也早八十多年。但是哪一位外国汉学家学德文、重视我们一百多年来的翻译工作呢?在中国和美国,还是有很多学者不承认翻译是学术研究的重要组成部分,同时也该算一种艺术。宇文所安(StephenOwen,1946-)2016年出的杜甫全集还算不错吧,可跟海德堡大学的德本(GuentherDebon,1921-2005)比较起来,宇文所安的翻译缺少诗意,也算保守的。德本原来不但是汉学家,也是诗人。到目前为止,好像没有中国学者注意到他了不起的翻译贡献,因为他的母语太美,因此太复杂,一般人很难理解。
怎么办呢?无法!很少有人想了解我们在做什么。几年以前台北辅仁大学请我介绍我写的、编辑的中国文学史,一共十卷。有一次,来听我报告的只有五个人。他们之中两个人是辅仁大学的,其他三个是外地来的。这种现象很有代表性。
顾彬
免责声明:本文章如果文章侵权,请联系我们处理,本站仅提供信息存储空间服务如因作品内容、版权和其他问题请于本站联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