出差几日,甫一进家,扔下行李,直奔阳台。
救火般地,给干渴的花浇了水;又操起剪刀,争分夺秒地剪去了枯枝败叶;最后举起喷壶,为每片叶子、每朵花认真行了洗礼。直到看到一盆盆花精神百倍地挺立在我面前,这才无比惬意地哼着歌儿瘫坐到沙发上。
那年新买了个房,人还没住进去,先让花住进去了。这下好!我要不断地跑过去照看那花。数九寒天,大雪纷飞,我迎风冒雪跋涉一个多钟头,只为给花献水。养了一盆竹子,大冬天的,暖气足,竹子欣然冒出了三尖尖笋!我连忙拍了照,得意地在朋友圈里晒。
为了宠溺那些花,我网购了一批又一批的花器。谁来串门都会说:“好个性的花盆呀!这么漂亮的花盆,却拿来养太阳花,太可惜了!”我心里却抬杠:“这还生怕委屈了我家太阳花呢!”
在三亚,无比沮丧地发现,那些被我熬心熬血养在盆中的米兰、绿萝、金鱼吊兰、滴水观音,就那么贱贱地遍地生着,任游人肆意忽略甚或践踏。回到家,忍不住跟我家的花们说:“其实呢,你们原本一点也不金贵,但遇到我,你们就金贵起来了。”
网上说,四季海棠喜欢松针土,我便戴了手套,拿着小桶和铲子,去雪松下面收集松针土;网上说,鸡蛋壳碾碎后埋土里,可以增加土壤的养分,便嘱家人所有蛋壳都不许扔;网上说,洗洁灵水泡柠檬皮可以除花叶上的腻虫,便购数个柠檬,挨个剥皮泡水,用以喷花……每一株“小贱花”,都被我抬举到天上去了。
我家的植物若是开了花,我就有了过节的好心情。尤其是茉莉和米兰开花的时候,竟巴望着啥都不干,终日坐在那香氛里,将那丝丝缕缕的芬芳悉数吸入肺中,半点都不浪费。有一回,米兰开了两三粒,我逼着我家老徐说满室皆香,他皱着鼻子闻了又闻,最后说:“闻不见。”我揶揄他道:“莫非,你是受了劓刑了吗?”
见不得花盆空置,只要枯死了一株花,必定飞快地将那花盆派上新的用场——或压几枝太阳花的嫩茎,或栽一棵滴水观音的新苗,或者干脆就埋下几粒豆子、几粒花生,反正是不能允许那花盆空着,它若空着,我就焦虑。
我养花,花也养我。为花忙的日子静美而熨帖。那立足于泥土的鲜活生命,与大地有着最真切的关联。袖珍的田野,安抚了我土性的生命。我明白,身处24层高楼又害着恐高症的我,若想消除恐高反应,必须俯视泥土、谛听花语……
(张丽钧,作家,现居唐山,原文刊6月17日《悦读周刊》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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